导演老五的隔离日记

 

导演老五,是我前年跑武汉马拉松时认识的。昨晚,接我们的大巴刚开没多久,就看见武汉“欢乐谷”。这是汉马的终点。这几年,我年年都来,用脚步丈量武汉三镇、东湖绿道,然后步履蹒跚地抵达这里。而此刻“欢乐谷”三个大字的霓虹灯,在昏黄的灯光下,孤独无依。俗话说,物是人非。而今却是,物是人是,又仿佛面目皆非。

老五女儿放假早,就跟着妈妈回了湛江过年,他一人留守武汉。23日,武汉宣布对外封闭交通的时候,我叮嘱老五,一定要记录下来被封在武汉的日子,“谁叫你是一个纪录片导演呢?”他说,其实普通市民的生活没受太大影响,物资比较充足,外界总以为我们像丧尸一般,才不是呢!老五说,我们要乐观一些,也要自觉一些,做好防护,在家隔离,就是对一线最大的支持。

2020年1月24日 星期五 农历大年三十

一面之缘的也来问候我了 谣言和段子满天飞

今天是猪年的最后一天,按惯例我们全家四代人应该要齐聚一堂,到我奶奶家吃年饭,然而今年只来了三个人:我、我妈、我大姑。格外地冷清,和天气一样,让人感到沮丧。

从这周开始,我就不断收到各地同学、朋友们的慰问。有些甚至是很久没有联系,或者只是一面之缘,或者只是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。有的人是真切地关心,让我不要慌,会过去的。而有的人只是想证明他们自己的恐慌,不断地发送各种紧张的形势,甚至比我一个本地人还要关心。而问我最多的两大问题:1,武汉是不是已经封城了,疫情很严重,你们怎么生活?2,是不是都在疯狂地抢菜抢口罩?对于这两个问题,我只能回答,目前都还好,谢谢关心,因为我既没有去抢菜也没有去抢口罩,但是我不知道我是代表大多数人还是少数人。

我看了看我的微信群,一如既往的谣言和段子满天飞,有的人庆幸自己在最后时刻离开了武汉,有的人发一些很老的图配上疫情的文字,有的人发一些纯文字的毫无来源的官方声明,很快这些内容几乎每个群里都出现了,以至于家人开始信以为真。

晚上和奶奶一起看电视,奶奶也在新闻里知道了疫情的事情,但是她没有手机,看不到那么多的信息。她只相信电视上的新闻 ,我们看了一会央视,又看了她最喜欢的经视直播,奶奶对没有回来的家人表示关心,我说大家都还好,就是自己在家隔离了,今年就不过来了,奶奶说好的。

春晚在一边发拜年信息和回复关心中看完。睡觉!

1月25日 星期六 初一

网友看到的武汉与我看到的不一样

今年是大年初一,起来先跟家人拜个年,然后在微信上回复了一下大家的拜年,外面还下着小雨,感觉比昨天更冷。看了看楼下,还有汽车驶过。偶尔也有电动车在小雨中骑行,想想昨天很多外地的朋友问我们现在生活怎么样,语气中透露着武汉人还能不能活下去的感觉,我决定出门几分钟录个小视频。

首先进出小区要登记消毒,检查口罩,门房师傅一个人在看电视,估计没想到会有人出门,慌了一下白了我一眼。走到路上拍了一段小视频,环卫工比行人多,过个马路遇到了两辆闯红灯的小车吓了我一跳。了解了对面小中百超市开门的时间就赶紧回家了,继续在家隔离。

回到家跟我妈说了一下外面的情况,她看了看家里觉得今天也不用买菜了,就玩起了手机。大姑在照顾奶奶。我把刚才拍的视频传上网,发给了一些网友看。他们纷纷表示跟之前看到的画面不太一样,问他们看到的是什么样的,他们给我看一些网上武汉封了之后视频,在冷色调的渲染下,鬼城一样。我看了看那些地方,原本都是过年期间最热闹的商业区,现在真的是天壤之别。我只能说没有那么糟糕,我想我出门的目的应该是达到了。

初一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,跟亲朋好友微信电话视频挺方便的,反正有网络在家里呆着也不是那么无聊。现在全国各地很慌了,深圳的朋友说,他的车是鄂A的,小区不让进,我说你一年都没回来啦,他也表示很无奈。回山东老家的大学同学说她的身份证还是武汉的,回家了之后在村里被人举报,我说你这是个好段子,因为她很多年没有回武汉了。

晚上开始头疼,我慌了一秒钟,我想难道我中招了,于是我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,然后我突然发现,这一天就没有离开过手机,信息量太大了,脑袋要爆了,我决定关机,睡觉!

1月26日 星期日 初二

今天奇迹发生了 我收了两个高龄徒弟

一觉起来,睡到了八点多。其实昨晚躺了很久才睡着,满脑子都在对话,可能做梦还在跟人聊天吧。昨天手机使用时间绝对是超标了,今天决定少用一点。

外面还在下着小雨,我决定再出门拍一点街景给大家看看,这次出门,马路上极少有人,发现武商超市还在开门,看起来在这个特殊时期,只有武字头本地超市继续坚守着。在已经封闭的地铁口竟然还看到了一辆揽客的电动车,司机带着口罩全副武装,我远远地看着他,他看着我,都没有说话。如果是平时肯定会大声地问我走不走,可惜我这次并没有到处逛想法。还是早点回去继续自我隔离吧。

家里的气氛开始有点不对。无聊的老妈在屋里走来走去,她表示在家也要每天走一万步,霸占微信步数排行榜,我表示服!不爱运动的姑姑开始看起手机里的小说。我觉得这样下去不太好,决定在家教他们练八段锦,一种简单易学的养生功,其实原来我也试图教一下家人,但是她们毫无兴趣。今天奇迹发生了,我提出了这个想法,很快她们就主动跟着我练了起来,我觉得这是个好事!

想一想自己本来有挺多静态的爱好,听歌、玩乐器、看书、打游戏什么的,这些年工作家庭忙忙碌碌,这些爱好只能用碎片化的时间来玩,这次真的是时间大把。下午打了会游戏,找了些谱子吹了口琴,整理了硬盘,发现了挺多好的资源,我自己都忘了,现在网上都已经下不到了,挺珍贵的。

晚上看新闻,每天确诊人数和死亡人数都在增加,跟学医的朋友聊了聊。他们都说传播的挺快的,不过目前致死率还没有非典高,抵抗力也很重要。其实我发现这几天一到晚上,我都会控制不住地慌一会,感觉到很压抑,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。

睡觉,明天据说是个晴天。

1月27日 星期一 初三

我被隔离了!

阳关普照的一天,出了太阳人心情好多了,但是一大早都有人来敲门,原来我们这层楼出了确诊者,我们全家都是密切接触者,这次彻底不能出门了。

门口贴上了隔离区标识,社区工作人员反复告诫我们,不要出门。在门口放了垃圾桶,有垃圾就包好倒在这个桶里,需要什么就打电话,可以送菜上门。虽然戴着口罩,但还是感觉到了他们眼神里的恐慌。这下我们全家真的成了高危人群,顿时感觉到了紧张,还好目前家里人还挺健康。

我跟提前回娘家的老婆打了个电话,她说他们那边年饭都取消了,村里因为知道有武汉来的人,也不来家里拜年了,自己在家隔离。我跟她说了今天早上的事,她开始担心。我的岳父母也都知道了情况,在他们家里大家也都带上了口罩,分餐吃饭了。老婆告诉我,小孩拒绝戴口罩,因为医用口罩有点大,带着总会掉,对于一个三岁小孩来说,天天戴口罩确实是太难了。

家里还是一样,我给妈手机里下了个k歌软件,她开始喜欢上了这个唱歌游戏,得高分后还分享给她的朋友。

一天又一天,混过去了就睡觉!

1月28日 星期二 初四

社区每天打两次电话问情况

今天天气继续好,按照社区的要求,一大早就在家里消毒,拿84消毒液,可能是消毒液的腐蚀性,原本灰色的拖把都变白了,满屋都有一种消毒水的味道,只好开窗透气。

冬泳群里的朋友已经有按捺不住的了,跑去江边拍了一些视频,户部巷、民主路,江滩这些往日繁华的地方,如今一个人都没有,这些老武汉人感叹:在江边住了六十多年,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冷清的年。

社区每天打两次电话,问我们家人的情况。我虽然不能出门,还是把网友的一些生活视频汇总了一下传到网上,有人给我点赞,有人给武汉加油。家里的青菜不多了,给社区打了电话,他们说晚些会送过来。

唱歌、练功、看新闻,做饭,吃饭,睡觉,一天又混过去了。

1月29日 星期三 初五

我非洲的朋友也买不到口罩了

早起消毒!

从北京去海南旅游的朋友给我视频,他这次旅游基本上只能看看海了,游客稀少,海鲜饭店基本上都关了门,营业的他们也吃不起。我问他们在那吃什么,他说找到了一家东北人开的老北京杂酱面。我问他好吃不,他说不咋地,没赶上时候,吃喝玩乐的心情也没有了,能不能回北京还是个问号。我说你改签早点回去吧,本来计划回程的时候路过武汉还要来找我玩的,计划赶不上变化,现在只能路过不能停留了。

群里看到了一些小视频,天气好了有人出门了,还有不戴口罩的跟人吵架。今天还出现了自己不发病,传染给别人的案例,钟南山说,大家继续隔离,明天是个拐点。

晚上和一个在非洲的朋友语音聊天,她说她那边都买不到口罩了,我说非洲也这么严重了吗?她告诉我好多是被中国人买走的,本地人很少有戴口罩的,我问她你需不需要戴口罩,她想了一下说,目前还没有感到异常。

睡觉。

1月30日 星期四 初六

单位通知情人节上班 但老婆在老家隔离

今天已经是大年初六了,以前会觉得马上就要上班了,假期好短啊。可今年,觉得假期好长,难得有大把的时间。

媒体的朋友丁丁昨天跟我说已经来武汉了,之前我还想出来帮他拍拍东西,现在是哪里都去不了了。他在中南医院附近,正是跑马拉松的地方,上次见面还是他来跑武汉马拉松的时候,在这个时候能来武汉做报道,真是令人佩服啊。

官方通知了上班时间是2月14号情人节,老婆打电话来说她们已经准备先在家工作了,到时候再回来。我问了些在武汉的同学,事业单位的、公务员已经上班备岗了,警察消防一天都没有休息过,真是辛苦。公益同行们也都在忙着,本地的一般都是在发布一些缺人缺物资的信息,同时也在不断地发布最新动态,其他地方的同行也有协助捐物资的,大家都在努力度过难关,我们的城市是有希望的。

我们要乐观一些,也要自觉一些,做好防护,在家隔离,也是对一线的支持。   

(责编:白宇、岳弘彬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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